认识一位俊美的男士，似乎老处在恋爱之中。女朋友一路交了好几个，又都一一分手，人都已经年近40，但是依旧划不上情感句号。他当然有让女孩恨不起来的魅力，所以倒没有积怨太深。而在我看来，他的优点是对
吉姆・贾木许是独立电影人中的大腕级人物，但恕我惭愧相告，他的片子合我脾胃的不多，仅一部《咖啡与香烟》的多集短片，就已经把我击晕，因为终觉得，那一场场伴随着咖啡与香烟的对话太云里雾里，令人费解。能对着《破碎之花》按下PLAY健，完全是因为我对演员比利・莫瑞的热爱。他在《迷失东京》中无表情的表情几乎妙到无法复制，所以很想知道，这个捧着破碎之花的男人面对四五个女人，还会有什么好戏？《破碎之花》是2005年的片子，短短的只有106分钟，看完了好一阵子无语，都说好莱坞是拿钱来砸戏，但有贾木许的这部片子撑着，你又不得不说，人家也有这样的另类导演，玩起小成本电影来，也会让人英雄气短。虽然严格地说，贾木许身上欧洲导演的气质更多一些。
《破碎之花》的故事其实是一个男人寻访自己昔日女友的故事。影片用了一个一贯到底的道具：粉红色的鲜花。主人公堂（比利・莫瑞饰）刚刚与女友谢利分手，就收到一封粉红信纸写的信，告知他曾经与一个女人有过一个儿子，现在这儿子可能会来找他。女人没有署名，邮戳也不太清晰。爱好侦探小说的邻居趁此出主意，让他捧着鲜花去拜会有可能是儿子母亲的几位女朋友，然后注意观察一切与粉红色有关的蛛丝马迹。
男人无奈上路，故事就此开始。作为情感债累积太多的男人，这样的相逢又何尝不是自找不自在？旧日恋人分手，必将是有一方有负于对方，现在暗怀心思见面，又得表现得犹如途中路过，需要多么强的心理素质？所以，作为女性观众来看，这实在是一出展示男人狼狈一面的好戏。那些前女友的状态大抵在我们的想象之中，无非是：一、旧怨不提，缠绵一夜各走各路；二、心存戒备，虚与委蛇；三、旧恨难忘，以致失态，惹身边怜香惜玉的男士将这位前男友猛揍。该看过的脸色都让比利・莫瑞饰演的男人看过了，附加的还有：其中一位前女友的现任夫君，在他面前虚张声势地当众炫爱；另一位前女友的女儿，可以裸着身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。而身为男人，在混得好的女友面前无法不自卑，在混得不好的人家无法不自责。总之一句话，你自找！
于是这时候，最需要演员比利・莫瑞这样的演员，给我们演绎出那么一幅令人叫绝的讪讪之态。那一束束粉红色的鲜花，就是在他尴尬而无辜的表情中送出，换来女人表情中最初的一丝温情。沈宏非最近一篇博客文章的标题叫做：没有女人不爱花？但是受花的女人也只是爱花而已，乍喜过后，大概还会回到本能的揣度之中，所以，女友中也有理智地将花送回的。在被第四个女友的男友痛揍一顿之后，这个男人只有继续带伤上路，这次拜会的是一位女友的墓地。只有在那一刻，这个一向崩得住的男人终于泪湿眼眶。墓地、鲜花、一路寻访的情感撞击，想想，这一番五味杂陈，谁又能替他理清呢？
影片在最后一个疑似水落石出的结局中留下了悬念，那是男人返回之后。一次外出就餐，透过快餐店的窗玻璃，他看到了一个流浪青年。他追出去，带快餐给男青年吃，也闲聊，看到男青年的旅行包上也系着粉色的绸带，还特别不愿谈到父亲，便认定这就是他的儿子。正要鼓起勇气父子相认，对方却被吓得飞奔而逃。
这样的结尾当然不好莱坞，因为好像有人说过，好的悬念应该是最先预设了一个，最后又没有让观众失望。但是《破碎之花》却恰恰相反。那最具悬念色彩的粉红色，在他的每个女友家中都出现过，但它们最终聚合不成一个答案。甚至最后一个最像结果的结果，也在男青年的一路仓惶逃遁中再次断线。看慢慢积聚的悬念，最终都散落成花之碎片，纵是女性观众，大概也会收起那幸灾乐祸的看客心态，转而去体会这男人的心境。实在是无理由嘲笑别人啊，没有尴尬的人生怎能叫人生？这个男人是替我们每个人体会了一遭，他似乎有所领悟，又似乎无能为力。这就是人生。
回头再说我推荐那位男性朋友看《破碎之花》的理由。这并非暗指人家也是这么一路走来，而是觉得，人生需要这样的回溯，哪怕不是这样尴尬地捧花前往。对于感情，无论男人女人都被教导要拿得起放得下，好马不吃回头草。但是有机会看看《破碎之花》，就会知道，人与人一旦相遇相恋，就不可能淡如春梦了无痕，顶多是被时间湮没在记忆的最深层。所以，如果愿意稍稍掉转过头，就会发现，旧日恋人尴尬相逢的无语瞬间，心底的情感暗流，反而比唱得出来的情歌、说出来的情话要丰富百倍。适时的尴尬，就像人体轻微的不适，算是一种提醒，但又绝不让人万劫不复。
不知为什么，看完了《破碎之花》，再看《咖啡与香烟》，好像也不那么茫然了。人生的某些际遇，真的有时无法用明确的语义表达，这时候谈谈咖啡，谈谈香烟，可能是更贴切的表达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