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王蒙小说中进行批评探险

2006-05-10　来源：中华读书报　作者:■邢建昌 我有话说

当今文坛流行三种恶俗批评：一曰堆着笑脸抚摸式批评。二曰红包式批评。三曰棒子式批评。恶俗批评泛滥的结果，是真正意义上的批评被淹没。近读郭宝亮教授的《王蒙小说文体研究》，眼睛为之一亮。这是近年来王蒙研究中的一部不可多得的力作，将其置于恶俗批评泛滥，批评境界低迷的背景看，它的意义就不同寻常了。

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从对作品的阅读开始进行的文学批评探险。批评首要的工作就是认真阅读作品。《王蒙小说文体研究》不仅把批评建立在仔细的阅读基础上，而且还选择了从王蒙小说的语言切入的视角。这是因为，语言是文学的细胞，也是文学的生命。正是基于这样的理解，郭宝亮从感知语言入手，进入到了王蒙小说那波诡云谲的世界里了。与众不同的是，郭宝亮没有停留在对王蒙小说自得其乐的陶醉之中，而是于无疑处存疑。例如，作者开篇就提出了一个王蒙小说疑问句的使用问题，发现王蒙小说疑问句的使用有深义存焉。进一步研究还发现，与同时代的作家从维熙、张贤亮比较，王蒙小说的疑问句的使用不仅多而且既用于人物对话，也用于文本的叙述。由此作者得出结论，疑问句的使用已经构成王蒙小说“独特稳定的特色”，“这一特色影响了王蒙小说的整个语体风格”。在此基础上，作者进行了一系列饶有趣味而又极其独特的理论阐释。作者认为，王蒙小说的叙述中大量使用疑问句，是一种反常规的语言行为，正是“这种反常规性，使王蒙小说区别于一般的情节小说而成为自由联想体小说”，而“反思疑问句这种语言体式是王蒙自有联想体小说的语言基础”。

这部《王蒙小说文体研究》在一定程度上刷新了王蒙小说研究的水平。王蒙迄今为止为读者奉献了1000多万字的作品。关于中国当代文学的叙事，王蒙是一个重要的对象。正由于此，王蒙被批评界广泛认识和解读。《王蒙小说文体研究》的意义在于，这是一部系统地研究王蒙小说文体的专著。作者通过对王蒙小说文体的研究，揭示了过去不被人认知的王蒙小说的另一面，提出了一些具有原创性的观点。作者提出的王蒙小说语句的反思疑问句、反讽性语言、并置式语言、闲笔以及亚对话等，提出的王蒙小说体式的自由联想体，讽喻性寓言体等，都是建立在阅读基础上的对王蒙小说体式特征的独特命名，是一种发现和再创造。这些成果，使得王蒙小说研究进入了高度专业化的轨道，而不再停留在现象的感悟和描述层面。

该书最重要的是建立了一个文学批评的范式。这个范式，可以简单概括为：从文本中来，到文化中去。也可以说是一种以文体研究为核心的文学批评范式。文体这一概念在80年代还显得比较陌生，随着西方叙述学的引进，文体及其相关问题才浮出水面。文体得到重视，内在的原因是文体是将思想纳入话语的方式，是一定的话语秩序所形成的文本体式，在文体这一独有的话语秩序里，储存着作家独有的精神结构，思维方式和体验方式。从文体研究进入文学批评，首先要求细读语言，感悟语言在特定体式中的内在肌质；其次，从语言与语言的组织即话语实践入手，探讨话语的组织所产生的效果；在此基础上，深入词语赖以诞生的语境，进入到文化精神的分析。这样，便获得了对作品的逐层递进和多维立体的关照。可以看出，文化诗学与当下流行的文化研究很不相同，文化研究的实质，是通过对文本的解读，去发现隐蔽在文本中的身份、种族、性别和阶级关系。文化研究落脚点是政治性的。作为一种影响广泛的社会文化思潮，文化研究自有其不可低估的意义。然而当下一些人以文化研究为借口，试图宣判文学研究的终结，这不能不说是对文学研究生死存亡的考验。《王蒙小说文体研究》以自身的研究魅力说明，文学研究实在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广阔天地，文学研究并不因图像、媒体时代的来临或日常生活的审美化而淡出文化历史的格局。从这种意义上说，郭宝亮的工作，也有助于我们重新体认文学批评或文学研究的意义。

（《王蒙小说文体研究》，郭宝亮著，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出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