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因为这种哲理性的思考太过玄妙,小说一开始就被引入到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语境之中。“线是由
“沙之书”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事物,因为它像流沙一样,无始无终。书的“页码是无穷尽的。没有首页,也没有末页”。这种看似荒诞的编码办法,“也许是想说明一个无穷大的系列允许任何数项的出现”。处在无限时空中的某个点是单薄的,显然没有驾驭这种“无限”的能力,而包括人类在内的很多东西就是这种点,就像书中的某一页一样,出现过一次,可以后即便你记住了页码,都再也看不到了。这让人想到赫拉克里特关于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”的理论,这大概就是这本并不存在的“沙之书”所讲述的真理吧。
只是博尔赫斯为何让书成为这部小说的主角,并赋予它荒诞的外壳呢?曾担任阿根廷国立图书馆馆长的博尔赫斯,自然对书有着特殊的深厚感情。书这种人类精神文明的载体给人感觉离“真理”比较近,很自然地能够成为一种隐喻,一种存在的象征――书的神秘莫测,书的浩瀚无涯,宛如存在的实质。
常人若身陷流沙恐怕一如身陷绝望了。领悟到“沙之书”中隐含的哲理的人恐怕对自我甚至人类的存在也会产生怀疑,而陷入悲哀的情绪之中,就像小说中的《圣经》推销者,以及后来的“我”一样。人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异化,成了书的俘虏,直到终于觉得“它是一切烦恼的根源,是一件诋毁和败坏现实的下流东西”。于是,“我”将“沙之书”偷偷放在图书馆的一个阴暗的搁架上,就像把一片叶子隐藏在树林中一样,不费心去记这本书在图书馆的位置,甚至连图书馆所在的街道都避之唯恐不及。舍弃这样一本神奇的书,是需要勇气的,可以想象,“我”必然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挣扎。这种挣扎,其实就是博尔赫斯的挣扎。在无限的时空中,我们有限的生命是否会重复呢?还是永远只是分叉着流逝,如流沙般每一秒都不同,如流沙般一去不复返?
或许,博尔赫斯的书就是一本“沙之书”,其中那些玄之又玄的秘密,给读者留下了无穷的思考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