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|
罗思儒一家在南京短暂相聚 |
叶咏梅每天都会翻一翻报纸，看看关于伊拉克的新闻。自从美国宣布要对伊动武之后，这已经成为她的一个习惯。
出宁海路南京师范大学大门向北50米，有一家门脸不大、名叫“Am－brosia”的咖啡店。今年38岁的叶咏梅，以前是南京力学小学的体育教师，现在是这家咖啡店的主人。
尽管叶咏梅十分清楚美国在伊问题上态度十分强硬，战争难以避免，但只要双方没有正式开战，她总愿意保留一丝幻想。然而现在，这份幻想变得更加渺茫。
新的战争将迫使叶咏梅一家三口再度分离。此前，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3年。
2003年2月27日，在阿富汗执行了3个月的任务之后，美军少校罗思儒（其中文名字）开始了为期15天的休假。
罗思儒在阿富汗搭乘军机，转道德国、北京，然后到达南京禄口机场，他的妻子和3岁的儿子念默在机场等着。往返费时，他和家人团聚的时间只有6天。
43岁的罗思儒是美国预备役军人，隶属于非战斗性质的“民事部队”，由于只是定期去训练培训，使他有时间读书、工作。罗思儒到南京大学留学期间，认识了叶咏梅。“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。当时我不会说英文，但幸好他的中文好，交流起来也没有障碍。”叶咏梅回忆说。
结婚后，夫妇俩定居在马里兰州的ROCKVILLE市。叶咏梅很怀念那段时光，“我们买了一栋房子，门前是花园，沿街的一圈漆成白色的木栅栏。平时，我们都上班。休息天的时候，他负责修草坪、洗衣服，而我一边照顾儿子，一边做饭。”“附近的中国留学生很多，没事的时候，大家会约好了一起出去烧烤、野餐。可惜的是我们只住了3个月。”
1999年，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军队轰炸了南联盟。随后，罗思儒应召随维和部队飞往南斯拉夫中部的波西米亚。而叶咏梅则带着儿子回到了中国。原以为服役一年后，便能够回到美国。但在服役期尚剩1个月时，“9·11”事件发生了，罗被送往阿富汗。
和在波西米亚一样，罗思儒和同事的任务就是四处查看驻地附近是否还有被毁坏的桥梁、公路和校舍，然后申请经费，予以维修或重建。
罗说，当地人对他们还是非常友善的。但也有人向他们吐口水、骂人。他们的军服左臂都缝制了一块咖啡色的标志，与常规战斗部队相区别，但面对残存的“塔利班”游击队，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。“‘杀一个美军给2万美金’——当地人都知道这是‘塔利班’给出的价格。像我这样的级别，能值2.5万美金。”
对他们生命威胁最大的是无处不在的地雷。眼下阿富汗地雷成灾，仅在坎大哈机场周围就有18000颗。“就在我回来前几个星期，一个美国士兵开车经过巴米扬北边的一个山头时，被地雷炸飞了一条腿。我还算幸运。去年冬天，我和同事误闯进雷区，但没有出事。”
阿当地疾病流行，美军不敢饮用当地井水，饮用水全部从沙特购置。“洗澡是很奢侈的一件事，我们平均3个星期才能洗上一次澡。”与外界联系也难，“当地没有普通电话，和家里联系只能用部队的卫星电话。两个星期才能申请通话一次，每次只有15分钟。空闲下来，只能靠读书打发时间。但随身带的三本书很快便看完了。没事可干，只能用睡觉打发时间。”罗说。
对于丈夫的这种状态，叶咏梅起先非常担心。因为，她曾看过一则报道，说4名从阿富汗战场回国的美国士兵染上了“战争综合征”，无法摆脱战争的阴影和完成从战争到家庭生活的转换，以至于一时行为失控，杀害了自己的妻子。
叶咏梅感到恐惧。丈夫回南京探亲时，她十分仔细地观察丈夫的神态表情，并暗中戒备，经过连续几天的观察，直到确认丈夫与以往并无差异时，她才松了一口气。
在去波西米亚之前，罗思儒供职于华盛顿的一家研究国际关系及走向的民间机构。但由于罗的服役，这份专业对口、收入不菲的工作也泡了汤。
叶咏梅说，“买房的贷款要还。还有当年读书时的贷款。如果当时不需要出国服役，依我们当时的收入，这些贷款应该不是问题。在美国，我们当时的收入算是中上等。”
但这一切毕竟已成为历史。未来会怎样，失去的能不能再度拥有？他们心里没有底。
夫妻俩原先打算今年10月之后，一家人到美国团聚。但伊拉克的局势迫使他们的计划不得不延期。“如果去伊拉克，我们不会吃惊。但是能不去，我们会很高兴。”罗思儒说。（《周末》2003.3.6－3.12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