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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入法网的王仁作（中） |
在湖南，人们将那些以假婚骗人钱财，达到目的后即溜之大吉的违法行为称为“放鸽子”。今年3月6日，一个以妻为饵，放鸽骗钱的男人王仁作，因阴谋败露，情急之下，竟对知情夫妇下手，酿成血案……
今年32岁的王仁作家住湖南永兴县柏林镇，年轻时由于生得端正，惹得不少姑娘喜爱。1995年9月，经人介绍他与同乡黄芳结婚。黄芳生得高挑白皙，颇有些姿色，人们都说他们是好般配的一对。1998年，他们生下一个女孩，虽然生活不宽裕，但三口之家也过得美满和睦。
柏林镇人做金子生意在全国是出了名的，许多人都因此富裕起来，可王仁作却因赔了一笔生意一蹶不振。看到人家盖起了小洋楼，买回了摩托车甚至小汽车，王仁作内心气不忿。
1999年正月过后，王仁作南下至深圳，开始了他短暂的淘金梦。他在一家电子厂谋到了一份活儿，由于嫌工作枯燥，工资低，不到一个月便辞职不干了。此后两个月里，他又先后在三家厂子做工，都因嫌太苦太累而辞职。4月，他在打工赚钱无望、淘金梦破灭的情况下回了家，虽然归家后身无分文，妻子黄芳却没有埋怨丈夫，只说：“在外有什么好？在家勤劳还不一样过得好呀。”
妻子与王仁作商量，欲用家里的积蓄到镇上开一个小店铺养家糊口，王仁作觉得利润太低，赚不了大钱。他想再做金银买卖又苦于无本钱，于是便成天在镇上游走，思谋着有一天能突然发现好财路。
一天，在与邻居王苟闲聊中，听说嫁个女儿竟然能得几万元嫁妆，王仁作心里顿时有了主意。他兴冲冲地赶回家，将妻子拉到卧室里，将自己“放鸽子”的财路说了出来。妻子黄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顿时惊呆了，她痛哭着捶打他的肩膀，痛心地说：“你怎么这么无情义呀？”王仁作怕妻子吵闹让旁人知晓，一声不吭地走了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，王仁作呆在家不吃不喝，天天赖在床上不肯起来，对黄芳爱理不理的，对女儿动不动就打骂，后来竟然对妻子也拳脚相加。看着无情丈夫的无赖行径，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在黄芳心中积蓄，她想既然他无情，我又何必为他守贞呢？于是答应了王仁作的要求。
王仁作深知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，必须要远离家乡才好。1999年10月上旬的一天，王仁作将女儿托付给父母，谎称南下打工，带着妻子到了河南开封的一个镇上。王仁作找了个旅馆住下来，通过旅馆老板的介绍，黄芳很快就被一个离婚男人领了去。头回看到妻子“嫁”人了，王仁作又愧又喜，但想到这事远在异乡无人知晓，心里顿时坦然了。不出10天，黄芳在博得了主人的信任后，将“丈夫”家里的2000多元现金以及首饰等物席卷而去。当天两人便逃离了开封。
接着，王仁作夫妻又在湖北、江西等地“放鸽”10余次，骗得钱财8万余元。每次得逞后，王仁作都欢喜不已，原来还存在的一点儿羞耻感荡然无存，他心里只有一个钱字。而黄芳心里却忐忑不安，总担心有一天受害人会找上门来。曾经有一次，主人发现她逃走后，发动全村人搜索，吓得两人魂飞魄散，躲在深山里，连夜步行至邻县的车站方才脱身。
2000年底，夫妻俩回到家乡过了一个阔绰的春节。春节过后，他们用骗来的钱张罗着，在村里盖起了一栋二层楼房。看着别人羡慕的眼光，王仁作得意极了。建房后，他们的积蓄所剩无几，王仁作便又催促妻子准备动身，欲往浙江“放鸽”。哪知这次妻子死活都不肯再去了，她哭着说：“现在房子已经建起了，何苦再那样，要是万一出事，多丢人呐。我们也要为孩子着想，万一让人知道了，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儿搁，以后还怎么活下去呀！”可王仁作根本听不进去，他又故伎重施，竟然当着女儿的面将妻子打得鼻青脸肿，打得黄芳一连几天不敢出门。禁不住折磨，黄芳决定再随丈夫“放鸽”，但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，如果碰上中意的人，她就再也不回这个家，再也不跟这个无情、暴虐的男人一起生活了。
2001年3月，王仁作将妻子放鸽至浙江绍兴，“嫁”给一个刚刚丧妻的中年个体老板黄伟。黄伟性格平和、心地善良，对黄芳关爱有加。黄伟两个已成年的女儿对黄芳也十分尊重，她们一直希望有一个女人能陪在父亲身边。一次黄芳突发阑尾炎，黄伟急得团团转，两个女儿忙上忙下，一直在医院里陪护，直到黄芳手术后出院。看到黄伟一家对自己的关切，黄芳心里感觉到了家的温馨，她打定主意，这次要将错就错，再也不回去了。黄芳到旅馆找到王仁作，谎称这是一个大主顾，但是由于主人很警觉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搞定，要王仁作先回家去，待她得手后马上回家。王仁作信以为真，于4月8日离开浙江返回湖南。他哪里想到此去再也唤不回自己的妻子了。
王仁作回到永兴后，天天盼望妻子早日脱身，可一直等到10月份也不见妻子归来，有时妻子打电话回来询问女儿的情况，总称自己无法脱身，急得王仁作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后来，王仁作从妻子渐渐冷漠的语气中终于明白了，妻子的心已经被“放飞”了。
2001年12月，将近年关，王仁作决定到浙江将妻子带回来。到了绍兴，他不敢贸然上门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次黄芳独自到市场买菜的机会，他瞅住时机上前抓住妻子的手，直往小巷子里拖，边拖边说：“赶紧走吧，没搞到钱就算了，我们回家过年去。”黄芳没想到丈夫竟然找上门来，她平静下来，冷冷地对王仁作说：“我不会再回去了，我们离婚吧，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王仁作闻言犹如五雷轰顶，万万没想到妻子真的不想回家了。此时，市场上人来人往，王仁作不敢跟黄芳争执，他轻声乞求说：“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回去吧，以后我们再也不干了行吗？”一想到孩子，黄芳顿时心软了，但她还是坚决拒绝回家。她给王仁作留下一个电话号码，说是给女儿的，然后就跑掉了。想到马上就要过年，王仁作没敢惹事，懊丧地回到了家里。
回家后，王仁作不敢把真相告诉父母，谎称为了多赚钱，妻子在公司加班，春节不回来过年了。每每女儿和邻居问起时，他都这样回答，心里却七上八下地倍感耻辱。特别是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让王仁作的心里一阵阵刺痛，蚂蚁挠心般折磨着他。想到终有一天周围的人们会知道事情的真相，王仁作下决心一定要将妻子喊回来。
王仁作家里没有装电话，他又不好到别人那里打电话。为了不让村里人知晓，王仁作带着女儿到几公里外的安仁县龙海镇给妻子打电话，可女儿充满童稚的声音也难以唤回妻子。后来王仁作自己又多次到龙海打电话给妻子，都没有结果。
2002年5月17日，愤怒不已的王仁作赶到了黄伟家，向黄伟及其女儿们道出了真相。哪知黄伟知晓真相后并不生气，他平静地问黄芳是留下还是跟王走，随她选择。黄芳选择了继续留下，并称要跟王仁作离婚。失去理智的王仁作冲到黄芳面前紧紧卡住她的脖子，要拼个死活，结果被黄伟喊人痛打一顿，赶了出来。
王仁作鼻青脸肿地回到永兴家中，每天都陷入在深深的绝望里，精神几近崩溃，后悔不已，有时甚至想一死了之。那段时间里，王仁作孤魂野鬼般飘游在通往龙海镇的路上。到后来，黄芳再也不接他的电话了。王仁作又举债前往浙江两次，两次都见不到黄芳。
乡亲们每每看到王仁作便会关切地询问，邻居王苟也经常来到他家里闲聊，有次无意说，好久没看到你老婆了，她到哪里发财去了？王仁作想起当初就是王苟的一句话让他作出糊涂事，不禁愤恨起来，突然骂王苟无聊至极。王苟莫明其妙，赶紧走开了。乡亲们的关心让王仁作不敢面对。
安仁县龙海镇位于安仁、永兴两县交界处，流动人口多。60多岁的刘自力、陈庚英夫妇因儿女不在身边，在镇上开了家小旅馆度日，因为王仁作经常在旅馆里住宿和打电话，不久便与他们混熟了，成了这里的常客。2003年3月6日下午3点多钟，王仁作搭乘公共汽车来到龙海镇，在刘自力的旅馆里住下来，与几个熟客打了一下午牌，准备晚上人少时再给黄芳打电话。晚上8点多钟，刘自力夫妇在厨房里烤火，王仁作跟刘自力说要给老婆打个电话，刘到隔壁房间里打开上锁的电话，就走开了，每次王打电话时，他们都知趣地躲开。
这次黄芳接了电话，王仁作赶紧乞求说：“女儿现在天天闹着要见妈妈，而且村里人现在都在议论，我都应付不了了，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的，你回家吧，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……”王仁作一直苦苦哀求了10多分钟，全然没有觉察到，陈庚英正在屋门口侧耳倾听。当黄芳“啪”地一声挂断电话时，王仁作颓然瘫倒在椅子上，回头一看，只见陈庚英立在门口，正对着自己古怪地笑着。王仁作心里一惊，莫不是刚才的话都被她听了去？王仁作后悔刚才忘记关门（以前总是关起门来打电话的），他忐忑不安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，递给陈庚英付电话费。哪知陈庚英接到钱后，只找了3元钱给王仁作，说：“放心，你妻子的事情我不会说的！”王仁作立时气血上涌，他知道自己的丑事已经被她知晓，谁能保证她真的不对人说，自己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呢……
王仁作不敢再往下想，他本能地紧紧抓住陈庚英的手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陈庚英嚷道：“打人吗，你还要打人？”边说边向王仁作的身上靠来，他一把就掐住了陈庚英的脖子，使其作声不得。两人扭打起来，王又羞又气，顺手拿起电话机边的一个秤砣，朝陈庚英的脑袋砸去。“救命……”陈呼声未落，人已应声倒地。王仁作呆立了几秒钟，想到事已至此，索性来个一不作二不休。他拿着秤砣冲进厨房，又朝正欲起身的刘自力后脑连砸两下，刘应声倒地，王扑上去疯狂地朝刘的左面额捶了下去。杀死刘自力后，王又折回，用秤砣朝陈庚英的头部连砸数下，顿时小屋内血腥弥漫。整个惨案发生的过程还不到两分钟，楼上的客人也全然不知，王仁作从两名死者身上搜走了100多元现金、两枚金戒指、一条金项链，然后从后门夺路而逃。逃跑时，他还不忘将作案工具丢到了附近的一个水坝里。
逃出来后，王仁作浑身颤抖，身上和手上布满了血迹，在附近山林里一直呆到凌晨一点多钟。他几次想跑下山来打120电话，看死者还有没有救，但最终没有勇气。自感罪孽深重的王仁作连夜赶回家，找到父母，谎称自己找到财路，要出去一段时间，将女儿托付给父母后，第二天天还未亮就离开了家。
3月7日，王仁作来到耒阳市，万念俱灰的他从几家药店买回了一大瓶安眠药，准备自行了断，一死了之。将药吃下后，他静静地躺在床上，突然想到了女儿，如果父母去世了，女儿谁来抚养？不行，必须将女儿送到妻子身边才行。他赶紧爬起来，用手抠吐出肚里的安眠药。思前想后，王仁作决定跟妻子离婚，成全妻子现在的家，让妻子将女儿带过去，然后自己再投案自首。他赶紧拨打妻子的电话，可一直没有人应答，便决定去一趟浙江。
3月8日，王仁作从耒阳赶至衡阳，搭乘火车赶往浙江。在浙江朱慈站下车后，他徘徊犹豫了一个星期，才去找黄芳。他对黄芳说：“我过去对不住你，如今我只想让你同我一起回家办理离婚手续，以后咱们再不互相纠缠了。”
黄芳决定随他回去。3月18日晚上，他们回到永兴家中，但令黄芳不解的是，王仁作没有惊动父母和女儿，而是带着她悄悄撬开房屋的后门，进屋后，又不准她开灯。王仁作向妻子提出，要其在家最后好好陪他几天，黄芳答应了。那几天，他们足不出户，饿了就吃带来的饼干和方便面，晚上也不开灯。王仁作不停地向妻子忏悔着，说假如有来世要变牛变马报答妻女，迷惑不解的黄芳哪里知道丈夫犯下了惊天血案呢！
3月20日，安仁警方沿线追踪，很快就查到了王仁作具有重大作案嫌疑，并于3月22日将其在家中逮捕。归案后，王仁作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，他痛哭着，悔恨着……然而在这世界上，又有谁的人生能够重来呢？
（《女士》2003年第7期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