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知道,儒家文化里有一个传统,那就是把中国分为“政统”和“道统”,“政统”是王权,“道统”是王道。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,新儒家兴起,将“道统”提出来,但还是没与王道分开。
如今有人说,现代社会转型要回归儒家。回归儒家,儒家在哪里?儒家还能跟得上现代化的步伐吗?
我认为,人权是人权,传统是传统,这两个概念不对称也不对立。人权是相对于专制专权而言的,人权与自由、民主、法治一系列概念具有内在的统一性。儒家概念里,讲究的是社会的秩序,个人的本分、克己,从根子里虽然与自由、民主、法治不相悖,但儒家文化确实不具有生长这些现代文明的因子。同时,对历史上的儒学要区分看待,要把儒学分为官学和私学,就像我们在文化的江山里将王朝中国与文化中国区分开来一样。
我们反对儒家传统,反的是王朝中国里以“三纲”为代表的儒家传统,不反民间社会的儒家传统。儒家传统在民间社会,会与时俱进,会自我更新,不像它在王朝中国里那么神圣,竟然以“天不变道亦不变”自命。我们也“尊孔”,但尊的不是那个在王朝中国里做圣人的孔子,而是在民间社会兴私学的孔子,也就是说,我们尊的不是孔子的文化圣人性,而是孔子的文化个体性。因此,我们反对那个被王朝中国圣化的孔子,那个活在圣人观里的孔子,我们对王权主义的批判,其中也包含了对孔子的批判。社会转型的前提之一,便是来自对孔子的再认识。
现代化转型不是儒家转型,是自我的转型,要转出我们每一个人的文化个体性来,一个建立在自由民主法治基础上的幸福的社会才能实现。
(《深圳特区报》4.23 李冬君)